-
我对那个一度热闹十足的“终极版”不感兴趣,只想再看一次即使在D9里也无法被改善的画面。在这部所谓的“超前影片”应者寥寥的当年,我就看到报纸上有写得很感怀的影评在公开大赞。那个想来同样寂寞以致被点中穴位的观众,如今已消息全无。其实这样的人一定还有很多,只是没有网络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罢了。

十五年后,灰烬满怀。那个不肯回白驼山的人死了,那个听过自己血声的人已成婚,那个啃着梨子到处欠风流债的人已习惯跟着杜琪峰做大佬,那个倚窗呓语的女人去了异国他乡又回来,那对一分为二的兄妹写了很多禅意随笔,只有九个指头的高手在继续高歌。Wong,原来你耍了我们这么多年。令我们相信那些絮絮叨叨就是自己的心事,不知所云的独白乃人生谶语。看不见的桃花年年都在远方盛开。
我拒绝过别人,也拒绝过自己。很多年后,我有了一个名字叫聂景朋。认识我的人都不认识他,而认识他的人也不认识我。现实在我这里火化,那个岛在比特海里漂浮。时间会把我们同时抹去,而两边的观者各自匆匆。比江湖更真实的世界将把灰烬涂上我的额头,惩罚那些形形色色的罪,还有一些年轻时的妄念。然后说,都过去了。
十五年后,我已成人,于是童话不再。这时再看曾经痴迷过的武侠世界,感觉像看见了绝情谷。这种有点发傻的怀旧,不过是为找一个自以为没有守信约的人,找一个曾经立下誓言的人,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到最后,分不清是因为失去了这个人而痛,还是为哀悼那被世俗砍断的手脚。不再完整的自已,还是自己的自己。原本爱与理想,都是不守誓约的东西。
都过去了。我就是不爱听马友友这个人拉琴,所以Wong导不能再耍我第二次了。
-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 [采集]
2009-09-15

Come gather 'round people
Wherever you roam
And admit that the waters
Around you have grown
And accept it that soon
You'll be drenched to the bone.
If your time to you
Is worth savin'
Then you better start swimmin'
Or you'll sink like a stone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Come writers and critics
Who prophesize with your pen
And keep your eyes wide
The chance won't come again
And don't speak too soon
For the wheel's still in spin
And there's no tellin' who
That it's namin'.
For the loser now
Will be later to win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Come senators, congressmen
Please heed the call
Don't stand in the doorway
Don't block up the hall
For he that gets hurt
Will be he who has stalled
There's a battle outside
And it is ragin'.
It'll soon shake your windows
And rattle your walls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Come mothers and fathers
Throughout the land
And don't criticize
What you can't understand
Your sons and your daughters
Are beyond your command
Your old road is
Rapidly agin'.
Please get out of the new one
If you can't lend your hand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The line it is drawn
The curse it is cast
The slow one now
Will later be fast
As the present now
Will later be past
The order is
Rapidly fadin'.
And the first one now
Will later be last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电影没意思,只看了一个钟头就放弃了。但片头“民兵”的那段回忆做这首歌的MV还是相当不错的。
-
整整一个假期之后,又要面对一枚枚新残之脑,观赏剖面上晶莹的石头:
在新生入学之初就要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复:上了大学,一定要找到能给自己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同时也给出了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这样一个非常透明的目标。(语出某大学团委书记,前半句我实在看不懂)
理想信念可以划分为四个层次,就是合法的、合理的、提倡的和必须的。(语出某法学硕士,不知道这观点算不算科学的世界观、价值观)
要让学生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普世价值,普世价值是西方发明出来将其它国家纳入其体系的阴谋。(语出某在读研究生,专业方向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但一旦具备了这种能力,也是让学生终身受益的事情,也就为他们的终身学习打好了基础。(语出某英语老师,他们从来不参加汉语水平测试)
对于博士、急缺专业的硕士,往往不经过严格的试讲、面试就走上讲台。(语出某思政部教员,看来即使用马克思主义武装头脑也避免不了写病句)
《今刚经》上说。。。(语出某马列主义教研室主任,我相信这是打字员手误)
有的学生认为社会是复杂的,进入社会后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感到害怕,他们认为大学校园是单纯的,面临即将毕业踏入社会,心里也会产生焦虑。(语出某校80后辅导员,按照他们自己的“网络时代思想政治教育”理论,思维混乱是上网的后果之一。)
这些人的身份绝对属实。当然,全国的重点院校加起来不到一百所。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是名校出身、名师授课,从小看《红楼梦》,高中写小说,高考语文打140分。而且我们的基础教育,并不以保证人人都能正确使用汉语写文章为目的。这样的目标太狭隘了,太没有远大理想了。写不出正常的汉语也不是什么大错,至少不影响在大学担任行政或教学工作。人总是有优点的,不能被这种瑕疵所遮盖的优点。再说,反正有我们这些人在,不是吗?
是的。我的工作就是把腐烂和硬化到已经没救的脑组织直接丢掉,把还能数出来的结石剔除。尽管不可能改动那些完全和思政课本一致的句子,但即使是一具僵尸,也应当打扮得体面一些再出来见人,挂着《今刚经》是不行的。这是有报酬的工作。只要乐观一些,也是有乐趣的。况且,你也混过大学。知道这一切有多么虚妄不经。写下“网络腐蚀了大学生的精神世界”的导员自己也并不少上网聊天,夸夸其谈“教师要淡泊名利、志存高远”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晋职称涨工资,根本不会给你投来这么一篇东西。然而,对于那些依然身处其间、必须“接受教育”的人来说,这种情形恐怕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浸满了“虚伪”这种毒药的大桶。人们为了不被窒息而死,总得找一个喘气的通道。而在这些大脑看来,只有用它们烂透的组织四处流淌,把这些通道都堵死,才是天下太平。
这种念头本身只是结石的一种症状而已。头脑健康的人们,不要管它吧。
-
近期重搜了一下尤瑟纳尔的小说,遇见了译文考据人士们曾经盛放的怒火,纷纷历数东方出版社译本的罪恶。那些不似人言的句子我也已领教过,无论是《哈德良回忆录》还是《苦炼》,从图书馆拿出来没到一周就沮丧地还了回去。现在才知道前者在台湾另有一个洪藤月的译本,然而看不到。后者曾经有过一个漓江出版社的本子,然而早绝了后。两个消息相加等于零。我看来应该去向隔壁的同事投降,承认自己多年来沉迷异域的文学和学术,结果只是受了伪劣译文的欺骗,点别人的灯、白费了自己的蜡云云。
翻译是一门看天吃饭的手艺。有时外语好了母语差了,有时母语好了外语差了。恰似花生豆和牙齿之间的捉迷藏关系。有时什么都齐了,功夫也下足,却就是没收着那个完美的结果。只能去等老天打雷,六月飞雪。出版人在这方面的投资,金钱和时间,经常成为打狗的包子。后来受台湾朱学恒译《魔戒》的启发,从港台直接进口译文成为一条权宜路子。实际也没有任何条件可以保证港台译本的质量必然完美(很多书都是“孤本”,根本没有其它的中文版可以对比)。否则众位出版社的老总只需按月汇钱到海峡那边,把一群高深而刻苦的译者锁在家里老实干活,到时收货就可以了。
这次尤瑟纳尔的文集就遭遇了此等尴尬。无论哪一边拿出的版本都不理想。遇到这种灾难,认真的人就只好求助于“原版”。对国内的现实而言,“原版”多数情况下也就是英文版。这是已经山穷水尽的信心。对非英文写作的作家,只能祈祷他们不要像昆德拉那样跳出来指责英译本的谬之千里;或者像布罗茨基般侃侃而谈俄英互译的扭曲。他们只不过在陈述事实,却无意间断掉了某些人最后的指望。
——我只想少一些怀疑。这东西会毒害生活和人心。
在网上订《往事与随想》时,看到译林新出了一个“全译本”。内容是把巴金的老稿子和臧仲伦续译的部分并作一处,还没有看到材料指点出哪里比项星耀的那一版“全”。遗憾的是,十年前触动我的那些句子是来自项译本。我现在只想拿回那些句子。无关“全译”与“节译”,无关水准和高低。好似傅雷先生所译的巴尔扎克作品,只怕没有一处风格是纯粹和原文对口的,然而无法被颠仆。在那样多的记忆和心灵里,它好像人艺的《茶馆》那样,是唯一一场《人间喜剧》的演出。
译文考据学是专业人士的事情。以普通读者的身份,只要“看着顺不顺眼”这一个标准就够了。读不下去的拗口、怪诞、诘屈聱牙,完全背离正常语言表达的东西,一定是出了问题。不要把那些作者想象得太夸张,他们伟大的前提就是像凡人那样说话,然后才是说得如何深刻或动人。
-
——飞机降落时正值莫拉克登陆。舷窗外的云层从十点半到十二点灰白相间一直不散。盘旋持续到最后十五分钟时,我已经头疼欲裂,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向喉咙。于是知道,空难对我而言将是一种污秽的死亡。
——杭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城市。幸好树也很多。
——每次我的出行都和尴尬、挫败、自卑、多疑这样的情绪联系在一起,而且恰恰不是因为陌生。
——在商业如此发达的时代和地方,被传销的不止是保健品、理疗仪、老鼠会股份,还有学术观点。然而,我不买就是了。
——我原来不知道钱塘江是要被半人高的堤岸拦起来的。相比之下,我家乡的江河都很温顺,江水也不是如此纯正的炎黄色。
——为了不再被装进安静、死板、充满聚丙乙烯气味并由航空巨头高价提供的棺材里,我固执地选择在火车上辗转30多个小时回到北方。事实证明,这些时间没有被浪费,在车上遇到了很有趣的人和事。慢一点,经历会更多一些。
——再次感谢凌晨2点送我到火车站的亲友们。
-
首先得推荐一下维舟先生的长篇书评《没有红旗,绿旗也行》,正是这篇文章促使我去找来这部早已闻之大名的“奇书”然后连夜读完。在此之前,我对张承志的了解仅仅是课本上的“寻根文学”和他后来“反现代文明”的种种言论行止。维文从历史、宗教、文化和张本人的心理状态对此书做了抽丝剥茧般的剖析,功底扎实且令人信服。我所能写出的,仅仅是个人的一点感想罢了。我不认为张承志是个偏激的错乱者。他和那些纪录着他思想脉络的文字至少应当被视为一个活标本:他所怀的追修信仰、建设灵魂的信念与热情由于所处时代的教育,被引上一条特异的道路,最终凝固成坚定的花岗岩。这种姿态比那些早早皈依虚无的人要强一些,然而表现却有可能更加扭曲。《心灵史》中的殉教和他早年所接受的“革命暴力”如出一辙,中心思想便是:不流血,无信仰。
这种观念适用于所有的宗教和信仰。只是他大概是中国唯一一个敢于大声无蔽地说出来的作家。这是一种难得的坦诚。如今不要说文化圈子,就是我曾就学的那所地方大学里,都有相当一部分教员公开或半公开地表示自己已经“信了耶稣”。但我从来无法想象将来能读到某部出自中国人之手的《乡村牧师日记》那样的作品。以国人的思维习惯,“信”正是为了放下某些重担而不是承担新的痛苦,更不会像贝尔纳诺斯一样苦苦折腾自己的灵魂,反复苛问信仰与现实的矛盾。《心灵史》成了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宗教文学”。从这一点来说,这书还是值得一读的。由此,也不必去苛责张承志选择的完全虔敬的视角。
《心灵史》写于1991年。10年之后,9•11发生。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联想。但不巧两个月前我还读了一本刚翻译过来的新书:《巨塔杀机》。这本书的第一章对埃及学者库特卜的描写很引人注目,这位被作者指为“Islamic fundamentalism 鼻祖”的学者,在宣判自己死刑的法庭上坦言“感谢真主,我进行了15年的圣战,今天终于获得了殉教的机会”,并拒绝总统的特赦、认为自己“死去后会更有力量”。这一切与张笔下的“太爷”们何其相似?或者说,任何殉道者的精神逻辑乃至临界状态都是相同的。这不能归结为具体的教义或教派本质是否有神秘主义成分。毋宁说任何一种信仰在需要战胜肉体最强烈、最基本的自存欲望时,产生的力量都是同一性质的。
我并不看好劳伦斯•赖特的这本书,在表面的客观之下,这种开门见山的曲笔暗示着某种仍然摆脱不了的偏见。例如后面提到殉道动能的起源:长期处于物质、性和精神三重压抑中的失业者、赤贫者往往容易投身殉道之路,因为《***》中充满美食、甘露和美女的天国是他们唯一可以向往的东西。这不但有把“穷人教门”都列入准嫌疑犯行列之嫌,更建立在一种不乏偏颇的简单化理解之上。但我从这两部书的对比中看到的是:殉教本身呈现的是宗教或信仰的悖论——大部分信仰或宗教的内容都是在通过精神和心灵的抚慰去实现对现世的超越,这一超越本身制造了心灵与现实之间的紧张。由于宗教作为一种精神存在的自证途径都是以精神战胜肉体本能的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强大,从这个本质而言,它本能的冲动是加剧这一紧张。殉教正是这一矛盾的极端体现:教义不可能教导人为死亡而信仰,但当教义对现实的排斥达到顶点时,它自然会产生一种鼓励否认并摒弃现实的原动力,一旦这个动力被作用在否认肉体生命内容的方面,便极可能导致殉道的出现。尽管在教者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荣耀之举,但实质上,这不过体现了宗教内在的反现实诉求。其实一种宗教如果想在现实中以实体存在,采取的理性策略应当是缓解与现实的紧张冲突而非激化。过分赞美极端行为,往往反而会给信仰招来非议,也容易加深非信徒的误解和反感。
遗憾的是《心灵史》中并没有涉及多少对哲合忍耶教义的解读或对这个教派组织形式的介绍,浓墨重彩都花费在对于抗争和殉教的描写上。作者所持的这种暴力审美口味,实在无法不令人想到他所经历的那个“革命年代”。在这一代人潜藏的精神世界里,似乎“不流血,无信仰”已经转化成了“无血色,不浪漫”。具体在张承志,他只是从当年的“红色宗教”中走出,寻找到了新的激情亢奋点。那块蒙住他们眼睛的红布消失了,很多在红色中看见了幸福的人却宁可不睁开双眼。
-
回放:《我在伊朗长大》 - [书架]
2009-06-22
作为一个宗教领袖和一个伊斯兰男人,哈梅内伊永远不会把这部出自“投靠西方的女人”之手的漫画当作一回事。同名电影没有再引发拉什迪领到的追杀令,严格说来已经证明了波斯帝国的进步。然而,它确实能帮助对那个国家的情况一头雾水的人理解最近发生的混乱。在买一张CD都可能获罪、跳一次交际舞都可能丧命的地方,在满眼大胡子和黑色头巾长袍的世界里,人能忍受多久呢?这就是答案。当然,有人会说,这是妖魔化,是夸张,是欺骗。好吧,不幸的是,现在有如此之多的人觉得妖魔确实存在,而且无法再与它共处下去。如果有什么不夸张的事实而非口号能让他们清醒,快用吧。

我理解任何宗教感情和民族感情,但前提是,不该有人用这些教义或习俗中最冷酷无情的部分来对待它的信徒或族人,更不能把忠于教条当作一种掌握权力的资格。否则,天国只能恩照一代人,而非永恒。
-
网上流传了很久的《平壤》,上周终于在《南周》上占到一个专版。假如这次对作者的采访是观点坐实的话,那么以下这些信息比这本漫画更有趣:
朝鲜SEK动画制片公司成立于1957年,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起这家公司以接受转包订单的方式与欧洲及北美进行合作。十几年来,SEK公司以这种方式参与制作了大量动画片,其中甚至有迪士尼的《狮子王》。外媒曾对朝鲜的动画产业有过高度评价,法新社盛赞朝鲜动画制作水准与国际水准比起来毫不逊色,虽然3D技术略逊一筹,但“透视感极好、手绘水准极高”。
据德利斯勒了解,朝鲜在法国的代表处从1980年代起经常携他们的动画作品参加动画展,发放名片,开展业务。之所以有越来越多西方动画公司与朝鲜合作,原因有两个:一是朝鲜有专业的动画制作技术,而且几乎完全与国际接轨;另一个原因则是价格,平壤的动画制作成本在2001年是中国的四分之一,但质量却相差无几。德利斯勒听说后来平壤方面决定将费用翻番,但即便如此,“还是比中国便宜一半左右”。
然而,在这个国家里会出现一个繁荣的动漫产业吗?朝鲜人会制作出自己的《攻壳机动队》?我想即使是国内的业内人士也会对这个问题一笑置之。但如果他们认为这种设想难以置信的话,那么也就等于承认:即使是这个最依赖技术来进行表现的创作领域,经典的精髓仍然不在于技术。“手绘水准”可以出现在任何国家的任何一只手上,日本人、中国人、朝鲜人,然而宫崎骏世上只有一个,押井守只有一个。而且,看来他们也不像是能从以下的这种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一般的动画制片公司或工作室,墙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讽刺漫画,工作人员互相开玩笑,办公室热热闹闹的,所有人都像“大小孩”一样。但在平壤的动画公司里,情况则完全不同。“你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人都很安静,没任何人开玩笑,也听不到笑声,那里压根儿就没人笑。”
在一个没有笑声的世界里,幽默、快乐、趣味、对生命的热爱在哪里呢?我当然相信那只是一个“单位”里的景象。这些人不可能一辈子人前人后都是这个样子。他们也有露出笑容的时候,只不过不是上班时间。或许,他们在从事这份工作的时候,脑中也会有中国某些同行们的闪念: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于是怀才不遇的苦恼和对一个死寂世界的痛恨把他们的头压在绘图板上,让他们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人生,只是在加工别人的作品而已。
这样的人当然笑不出来。

创作是一件需要自由的事。然而什么才是自由?那些认为才华就是不提任何条件,认为有了“手绘水准”或者再加两三个3D软件就万事大吉的人,恐怕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接受这里发生的一切,随心所欲地表达对这一切的思考,真诚而不否认自己的情感。不是对某个“主体思想”,而是对自己的人生不加怀疑,信任那些积极而真实的价值而非虚假的说教。只有羞耻的底线,而非刻意的禁忌。我想,这就是自由的一部分。
《平壤》在这一点上至少很正常。某些读者用火眼金睛看到的“优越感”,其实正是一种自然流露。就好像某一年全国人民在春晚上看到一个口口声声“一块钱不卖、五毛钱倆”的傻子时发出的笑声,或者今日的网络“意见领袖”们说一句“脑残”时的感受一样自然。为什么自由人不可以对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发出嘲笑?不可以觉得自己没有被扭曲的人生是一种幸福?假如这样的“优越感”能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啮咬那些被强迫麻木者的心灵,也许倒能刺激起一部分人铤而走险的决心,去改变自己毫无理由忍受的处境和命运。不要忘记晚清时期的那些“有识之士”,也是这么来的。
-

红衣主教
让黎明凝结在瞳仁边缘
花朵敲响鼓点,花茎如铁
鲜花盛开时你沉默不语
在春天抗拒复活的红衣主教。
无数次招魂、念祷,祈求恐惧
快些降临。青铜之钟依次爆裂,沉默
晨昏间麦浪低垂,等待着
日出时收割虔敬的红衣主教。
冠冕落于麦田,草鞋踏过谷粒
匆匆巡行的足迹播种不死
染血的袍裾拖过斑斑寂静
披着火焰入睡的红衣主教。
拂去封印上最后一缕尘土
用华丽的法衣遮起喧嚣
死寂中挂起平安,沉重的帐幕
注定枯萎于铁石的红衣主教。
-
泥土
骆一禾
倾听着蚱蜢在秋天里燃烧
倾听着灰尘低垂的碾盘
以及发光的太阳
我归为泥土
大地碾压着我的手指
这刺痛使我善待亲人
并在谈起我自己的时候
言语普普通通
打在白石上和颤抖的布匹上
在失败的生活下面
滚动着急流
而生活掠过泥土,变作同情
使我们彼此冷漠
-
听《modern time》时,这面破锣已经让人欲哭无泪,心想:他也就这样了吧?歌再好,人还是肉长的。没想到还有《beyond here lies nothin'》这一手。好啊!

与其说人老了正好唱布鲁斯,不如说这种音乐就是可以让人絮絮叨叨地碎念一辈子,把一生的大事小情平庸念想都嘶吼着道来。不受唱片工业和录音棚的限制,田间地头也无所谓,七老八十也不要紧。只要你有东西可唱,就去唱。还是那么自由,那么无所顾忌。like a rolling stone. 一条路走着走着,突然又看到这副别别扭扭的尊容。不管它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它还没有滚到头。
《南都》的评论标题是“我们没有鲍勃•迪伦,一个都没有”。很矫情。我们没有的东西多了,非拿这个说事吗?往厚道一点说,六十好几的人,没有被镜子里松弛的皮肤、肥大的眼袋吓得伤感不已离群索居,还能像滚石那样跑出来翻来覆去唱老歌就算很励志。君不见海内海外,多少三十岁上下的青壮年都在演唱会上抱着主打歌吃老本,仿佛其后他们的智力、性格和感情发育都已终结。老崔的《给你一点颜色》曾经让我以为会发生什么,但结果如故:跳出来的媒体、乐评、导演太多,说的却都是与音乐无关的事;而做这本行的人,除了“失望”“堕落”“不知所云”的断言之外,能说出几句靠谱话的又太少。这两点恰恰是和迪伦相反:他尽量不让前者包围自己,而后者根本拦不住他的脚步。
曾经看过一篇译自美刊的文章,在谈到迪伦时说:他从来不怕输。他拍过《伪装与匿名》这种谁也看不下去的烂片。七十年代做的福音音乐和八十年代那些专辑同样收获了满筐满谷的“失望”“堕落”“不知所云”。比这更猛烈的暴风骤雨,早在电吉他取代木吉他的瞬间他就已经历过。但他没有停止。人生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在二十岁时放纵而死或在四十岁时涅槃成神,只是在半途忐忑的空虚身体上缠满神话的保鲜膜而已,并非真正的forever young. 他固执地随心所欲,不为任何人驻足。这块格哩骨碌的老石头,按它所想的而为,按它所愿的而去,只要它还没有滚到头。
Together through life. Why not?
-
我手上的巴尔扎克作品还是安徽文艺的傅译黄页本。待我入手时书店里已经断货,幸而在旧书摊上用将近五折的价钱购得一套七成新的。其他人的译文,比如《驴皮记》《十三人故事》《交际花盛衰记》等,不是没有出色之处,但感觉上距离傅雷先生总是差了一点东西。这一点,大概就是“嗜好”的魔力。以天下文章之多,先生法文之精熟,原本有很多可能,然而先生偏偏“明珠暗投”。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此催命鬼使然。
《幻灭》
这部书可以拿来做文艺青年的《圣经》。在有志于这条道路之前读此书,应当被列为必修科目。至少也能帮人做好最坏的打算。任何国家、任何时代的文艺圈子都有数不清的暗井,名声与浮华还是小事,“影响大众的权力”才是野心炎炎之所在。无数人为了这种主宰别人生死的话语权而你死我活。像罗斯多那般顺势而动的固然不在少数,更多的人却注定要像吕西安一样铩羽而归。达尼艾尔和他的小团体,看上去很像一群行走在污泥浊水间的使徒。巴尔扎克只是设想他们也会成功,或者有人总会从清白的路上走向成功,但他从来也没有说过,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以下是这个为文艺付出了生命的人最激动的独白之一:
称呼各种才具的话,所谓时行、走运、得势、声望、成名,群众的拥护,只是达到荣誉的各个踏级,还算不得真正的荣誉,可是要爬到任何一级所做的残酷的斗争,在文艺界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显赫的声名总是无数的机缘凑成的,机缘的变化及其迅速,从来没有两个人走同样的路子成功的。。。人人渴望的名气差不多永远是个走红的娼妓。低级的文艺好比在街头挨冻的神女,第二流的文艺是受人豢养的情妇,刚刚脱离新闻界,由我做保镖的那个地方;交运的文艺仿佛风头十足、态度狂妄的交际花,有住宅,有家具,有穿号衣的仆役,有车马,向国家纳税,交接王宫贵人,对他们或者款待,或者冷淡,尽可以怠慢急迫的债主。啊!从前的我,现在的你,还有许多别人,都把声名当做天使,长着五色的翅膀,戴着雪白的头巾,一手握着青枝绿叶的棕榈,一手亮着宝剑;既像神话中虚幻的人物,住在井底里,又像清白穷苦的姑娘,隐居在郊区,除了贞洁和勇气,没有别的财产,将来会白璧无瑕地飞回天上,假定她没有在贫民窟中受着污辱而死,遭着强暴而死,永远没人知道的话!
当时的文坛主将们和现在的红人一样,极力否认这本书中的情节是真实的,更恐惧于“对号入座”的威胁。于是免不了又是一场笔战。对老巴来说,至少这可以当免费宣传了。
我承认,第三部“发明家的苦难”每每读得痛苦不堪。那是巴尔扎克自己开印刷厂的血泪史。连清帐的账单都被照抄不误。对做生意没兴趣的人,实在有些吃不消。但想到后面还有伏脱冷出场,也就咬牙看下来了。看来想写大戏的人,一定要下功夫安排好自己的名角儿才是。
《搅水女人》
个人非常喜爱的一部大戏。艺术家、恶棍、脓包、荡妇、吝啬鬼、偏心老妈无一缺席。其间买彩票送了性命的老彩民台戈安女人简直是天下一绝。外加奉送一段关于彩民心理的评论,估计想防止博彩沉迷的人可以拿去做教材。八十五岁还能飞奔如兔,把老婆管得兜里没有五法郎零花的奥勋先生是葛朗台的理智版,诙谐气也更浓些。母亲在儿女间偏心而导致的种种纠纷后患,直至如今也层出不穷,然而鲜见有人写得透彻。在这个故事里,父母对孩子管得太多的后果,是一个成了恶棍,一个成了脓包废物。这主题听着倒很“主旋律”。
《贝姨》
套用一句“知音体"标题,这部小说可称为“高官二奶欢场诱四男,花痴老汉惨遭萝莉骗财”。对情妇二奶问题感兴趣的作者,最好先看看本书再下笔。因为早有珠玉在前。这种通俗题材能被巴尔扎克做出大文章的地方在于,他承认这些老风流的感情都是发自肺腑的,不然何以抛弃大贤大德的妻子,大下雨天的跑到情妇窗户底下去喝她和小白脸的洗脚水?对某些人而言,女色亦是一种嗜好,和烟酒吗啡并无二致。即使赔光公款、荡尽家财,依然甘之若饴,难舍难弃。相信反腐工作者、切齿捉奸的怨妇和情感专栏作者看到共享一个情妇的“同事”于洛和克勒凡以下的这段对话,肯定会茅塞大开:
“是的,不错,我承认我们老了。可是,朋友,这些妖艳的娘儿们脱衣服的时候,眼睛骨碌碌的打转,一边卷头发一边从手指缝里对你乖乖的笑一笑,她们挤眉弄眼,花言巧语,看我们忙着正经,便说我们爱她爱得不够,想尽方法教我们分心。这种美人儿,试问怎么丢得下?”
“是啊,这是人生唯一的乐趣。。。啊!一张小娃娃似的脸对你笑着,对你说,我的亲亲,你知道不知道你多可爱!我的确跟旁的女人不同,不像她们专爱小白脸,爱那些抽烟的,像下人一样俗气的人!他们依仗年轻,总是又狂又骄傲!。。。一下子来了,道了一声好又不见了。我吗,你以为我轻佻,我可不要那些小娃娃,宁可挑五十上下的男人,他们有长性,他们忠心,知道一个女人是不容易找到的,他们会赏识我们的好处。。。所以我爱你啊,你这个坏东西!。。。她们说着还加上一大套千娇百媚的做功。。。吓!就像市政会议的节目一样虚假。。。”
“假话往往比真话好听。”
当然,表演的风格都是随着受众的要求变化。那时的老风流喜欢这一套肉麻表白,如今看来真的很可笑。值得玩味的是他们明知这是假话,却嗜之如命。想想也是人之常情:真相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不再拥有英俊的外表,代之的是秃顶、肚腩和眼袋;真相是在世界上折腾过半个世纪以后能得到的都已得到,不能得到的已经不可能再有。看看身边青春无敌的后生,等待自己的只有脑血栓、冠心病和拐杖便壶,这样的真话谁会愿意听呢?
作品末尾,于洛开始偏爱未经世事的少女。由于他已落魄,便总是去找吃不上饭的穷人女儿,用点小恩小惠包养下来。很有习水官员之风。巴尔扎克虽为浪漫派,但也称这是“断送老年人的恶癖”。一百多年后,怪叔叔和萝莉控当道,这种评语确实很落伍。
《赛查·皮罗多盛衰记》一个小商人的破产戏,从情理上讲是悲剧。但因为这是“人间”,主角是布尔乔亚,因此处处看来都是荒诞。一场摆阔却离了谱的跳舞会,华丽但恶俗的装修。导致败家的祸首是一群营营小人。甚至剧终时神甫庄严地指着因兴奋而死的主角,本应肃穆,却因他只是“诚实的商人”而令人顿觉错愕。在这个人间,“诚实”已成为稀缺的品格,“忠厚”为人成为殉道之行,应当啼笑皆非,抑或哭笑不得?
《邦斯舅舅》没钱的人一定慎搞收藏!就是没有被老婆唠叨死,也会在死后被人买卖一空。不过现在有了捐赠博物馆这一着。只要生前下手及时,能大义割爱,一番心血还是有逃出生天的机会。还有,这不是历史上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警告:单身汉千万要提防送上门来的保姆。
《亚尔培 · 萨伐龙》很少有人注意这个与《高老头》捆做一本的短篇。看似很俗套的爱情小说,其中那些情信却不能不让人联想起韩思卡夫人。没错,她也是个王妃,他们也在等乌克兰的碍事公爵丈夫一命呜呼。虽说老巴是个花女人钱的好手,但我还是觉得他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些人戏不分。或者他很愿意给自己装扮上一点“为她奋斗”的小崇高,哪怕只是在假想中。
此外更推荐一下《交际花盛衰记》,不止因为这是《幻灭》的续集,关键是它交待了伏脱冷大人的BL取向。可以为他为何专找美少男下手圆一个好场。而且看他的表现,简直就是真情萌动。墨菲斯特爱浮士德?这种级别的同人戏,别无分号了。
-
今年做寿的人多,达尔文200,巴尔扎克210。如今进化论好被人骂没人性,巴氏的小说,留面子的评论是“好是好,可年代早不同了”;直率一些的干脆惋惜傅雷先生这辈子白学了那么好的法文,竟明珠暗投,翻译这种无聊东西。这话刻薄归刻薄,却不无出处。巴尔扎克写书的初衷的确是为了money,他恨不得这些大作部部都是《哈利波特》,可惜没写好。
都说金牛座的人懒,但老巴确实是累死的。爱享受,又没钱,除拼命挣再使劲花外,别无他策。不是每个人都有马克思的运气,命中有几十年如一日任君白吃、还认为“存在就是合理”的死党。他的债主都是高布萨克、萨马农这类“公事公办”的正常人。不还钱就要你坐牢,因此逼得他半生东躲西藏。惊魂未定之余,笔误连连。前一章姑娘二十,下一章已经十八。不知劳动傅先生替他写了多少条“译者注”。即使如此颠沛流离,他仍然码出了书店里占掉半片书架的几层《人间喜剧》(人民文学版)。我想,就算读者是上帝,他们也应当宽恕了。

罗丹作品《巴尔扎克》
马克思爱看巴尔扎克,但个中缘由肯定不是苏联人炮制的说法。除了同为借钱度日的人,对金钱的冷酷很有同感之外,深层的心理原因应该是莎士比亚。十九世纪的文学中,巴尔扎克可称是继承 了莎翁的衣钵而且又学到了精髓的一个。他创作的宏大世界之题名,清晰地展现出他所持的古典戏剧观念:人间之事,只能算是“喜剧”。即使谋杀荼毒,血流五步,也非崇高的英雄;原因起始,不过是俗人身上的各路缺陷、色欲贪念。愚蠢造成的毁灭虽可惨,亦可笑。于是《李尔王》被改写为同人版的《高老头》,而且遭到了彻底的喜剧化。弄人一分为N,变成伏盖公寓里的众位房客。在这样的庸俗大包围中,即便是真正的国王也要疯癫的。
有趣的是巴尔扎克虽精通营造戏剧性的工夫,却并不擅长写剧本。灾难性的处女作《克伦威尔》把他送上阁楼,一住就是一辈子。后来看司各特的小说畅销,才转向叙事领域,不想押正一注大宝。就在他沉迷于在叙事体裁中编织无比炫目的戏剧性世界时,与他同时代的作者大多开始向真正的“现实主义”转向。比如司汤达。唯一与他互通知音的人是维克多•雨果。因此今天看雨果的书,也很有隔夜凉茶的感觉了。
浪漫叙事与其后福楼拜苦心雕琢的“还原现实”不同。它需要一个观念作为核心。雨果的观念抽象而简单:善恶二元论和人道主义。人性纠结的人物在雨果的世界里很少,甚至演变出一种极端原则:《悲惨世界》中的沙威一动善念,就投了河;《九三年》里恶人做件好事,连累两个好人送命(改邪归正会危害公共安全?!)。巴尔扎克的主要观点是:人的欲望支配一切,嗜好主宰人生。这是理智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再清醒的头脑也无法抵御,为之受挫的经验也全然无用。无数严谨的谋划毁于本性冲动,完美的生涯设计被一时任性摧毁。明知饮鸩,仍要止渴。由是,在《幻灭》中可以听见他无奈的独白:
你在书中发泄你的爱,你的恨,你整个儿生活在作品里;等你把财富给了你的风格,把金银绯紫给了你的人物,然后你衣衫褴褛,在巴黎街上溜达,满心欢喜,自以为和出生登记簿一样创造了一个人物,叫做什么阿道夫、高丽纳、克拉列萨、玛侬,为了哺育那个人物,你生活七颠八倒,把胃都弄坏了;临了你却发觉他或她受到新闻记者毁谤、欺骗、出卖,流放在孤岛上叫人遗忘,被你最知己的朋友们埋葬。也许你的人物以后会醒过来,在社会上走红,可是谁去唤醒他呢?什么时候呢?有什么方法呢?你能等到那一天吗?
无疑,他是明白人。但他依然为了这徒劳无功的事业,把法律前程甩了,开黄了印刷厂,一生睡眠不足,用咖啡毒死自己。——“嗜好就是催命鬼!”
-
九首诗的村庄
海子
秋夜美丽
使我旧情难忘
我坐在微温的地上
陪伴粮食和水
九首过去的旧诗
像九座美丽的秋天下的村庄
使我旧情难忘
大地在耕种
一语不发,住在家乡
像水滴、丰收或失败
住在我心上。
-
(过去系统搬家时遗留的旧文,有两篇书评放在豆瓣了,这一篇有些散,改一改存在这里)
2007年加西亚·马尔克斯八十大寿(郑克鲁主编的《外国文学史》却说他是一九二八年生人,难道哥伦比亚也给人算虚岁的?),被文学界大办一番,当时全世界都在复习他的经典名句:若干年以后,面对着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的父亲带他去看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如今起码有一半的电影导演、后现代作家都被迫或自动承认他们受了这句话的启发。写下这句子时的马尔克斯,绝对不会想到这句话为那么多人开辟了超越时空观念的道路,使他听上去比霍金更像一个物理学家。
其实《百年孤独》并不是一本很好读的书,我读的译本应该没有翻译问题,那就是我的理解力有问题,看到第三章之前便昏昏欲睡。马尔克斯在南美洲魔幻之外,塞进去的欲望也太多了。从这句话往后的句子似乎都没被如此之多地引用过,没在那个混乱的大陆上生活过的人,还是从格瓦拉身上来了解政治的腐败、社会的动荡更好一些。这里说的背景缺失还不仅仅是事件史实方面的,更重要的是,我很难把握那种军事型独裁政府统治下的人的情绪,社会的心理状态,尤其是这独裁将要长达几十年之久,贯穿不止一代人的生活。你不喜欢,也得从青春过到苍老。关于这种世界,我最深的印象来自《丁丁历险记》里写到“阿尔卡扎将军”的那部分,现在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乱套的地方,政府十分钟里就上台下台了三次。文学倒在其后了。
我自己最喜欢的马尔克斯作品,是那个中篇,《没有人写信给上校》。很闷,非常闷。按说比《百年孤独》的催眠作用还应当更好一些,可是大概因为那里写的都是现实里的事,写的也只是那么一件事,所以倒可以集中思路。这小说,让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人的苍老。苍老,儿女双无,又没钱,就比上千次军事政变还吓人了。受到这作品的影响,我对《教父2》最后的复仇很不舒服,那些躺在西西里阳光下的老人,生前无论做过何等恶行,在这个时刻都有点像那位上校,无力而落寞,尽管他们可能实际上并非如此,也比上校有钱。

生活在一个动荡时代最大的问题就是,政府还没有人的寿命长久。人们在上一个政府统治下好不容易确认的身份、地位、权利,在下一个政府那里已经不管用了。昆德拉说过卡夫卡世界里的问题在于人活不过体制,体制还没来得及翻个身,人的一生已经结束;体制可以用十年去运作一场官司,但人的生命苦短,无法这么慷慨,因此只有自认倒霉。而马尔克斯这里恰好倒了过来:保障人在社会中生活的一切规则都变成了浮冰,刚在上面站一小会儿,就化没了;又得去找下一块。诸如上校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在寻找的过程中死在行刑队或游击队或不管什么组织什么党派的子弹下面,那么他们就得这样永远游动和寻找。想象一下卡夫卡的城堡突然变成了宫崎峻的移动城堡,满地乱跑,那么底下的K和其他百姓肯定不是欢欣鼓舞,而是得翻山越岭地追着它的脚步,跟着一起跑。无论体制和规则的寿命是长是短,现代人都得奉陪到底,因为没有规则,他们就无法生存下去。因此,规则的消失和建立才是社会与历史生活的轮回,而在《百年孤独》中,马尔克斯把这种轮回夸张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可讽刺的是,马贡多的“孤独”不只在于表面的愚昧和封闭,还在于每一次引进新事物和新制度的努力都陷入“扬弃”式的毁坏和冲突中,更迭得令人目不暇接的新规则,让人无法追上其速度,更无法在其中确立自己的安全感,最后只好求助于传统神魔的力量,或者为自己营造与世隔绝的世界。那是他们唯一能够得以喘息的地方。
这是马尔克斯式的故事。在社会中如此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保障的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却是孤独的国王。如同那位永远不会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独自生存着,在早已遗忘了他的世界的角落中。有人说消极,有人说沉闷,有人说改变现状就不能只等待,可是我觉得,他很坚韧,而且,他毕竟还活着。
-

聂景朋, 你好,
你的日记 我们支持的,为何都是人类反对的?(3) 里所述的内容含有《社区指导原则》中不欢迎内容,现已转为 仅自己可见 状态,相关的回复和推荐也一并作了转移。
日记地址:http://www.douban.com/note/27738149/
感谢你的理解和配合。
附:社区指导原则 http://www.douban.com/about?policy=guideline
----豆瓣
我承认接连搜集这种消息是受了“民柬”审判的影响。四年杀二百万人,而且在没有奥斯维辛那种大规模工业流水线的支撑下,全靠大刀、斧头、饥饿和疟疾。连灭迹的方式都谈不上干净。在那个本来就弥漫着热带潮闷体味的国家,可以想见,从水到土,每一寸都浸满了尸臭和腐烂。令人一想到和他们发生过的任何联系(包括同为人类)就厌恶到难以忍受。那些从法国留学回来的社会学实验家真的喜欢呆在这样的世界里吗?或者他们都得了恋尸癖?但我也承认,支持这类人士的行为不只专属于某个国家。当国家开始进化成银行家和连锁店老板那样大腹便便的健硕身材时,它们的基本行为思路都是一样的。作为平衡,我愿意再回顾一下别人的生意。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有一个时期我很不喜欢关于这种热带地区的文学和电影。但格雷厄姆•格林,这个固执的旅行家非要把人拽到南北回归线中间不可。《权力与荣耀》令我又开始回忆赫尔佐格或布努艾尔,光滑如蜡的棕黄色皮肤、塌鼻子和厚嘴唇与汗淋淋的白人演员,或者西部片里纬度低一些的场景中出现的一口被大胡子围起来的黄牙。站在那空气中,人可以像牛油一样融化,化去一切伪装、虚荣和倨傲,渐渐露出虚黄色的灵魂来。在这个悲观得出了名的作家笔下,这种冗长的描写倒还可以忍受,但故事一开场就直奔脓肿的槽牙而去,对我这刚刚看了三次牙医的人来说,太刺激了。
第一次读格林的时候,我还当他是个绅士。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炸弹宴会》,译者是梅兰芳的儿媳屠珍。可能那时他是的,因为已经七十多,跑不动了。只好写写瑞士的巧克力公司,牙膏大亨和莫扎特唱片。但在让二十岁姑娘和五十岁老头恋爱的问题上,依然信心满满本色不改。因为她有个冷酷的父亲,没错。如果“替代父亲”理论不拿来写这个,那还要弗洛伊德干什么?不过对格林来说,求助于这种俗不可耐的套路实在很窝囊。倒退三十年,在越南,人到中年的福勒在一个文静的美国人面前满腹嫉妒,叹得头发都白了一半,然而,胜利还是属于他的。
02年的那部电影版我没看上。只知道安排迈克尔•凯恩演这个老风流,可谓形神兼备,欠奉的也许只是肚腩。凯恩那张皮松肉懈的脸一旦板起来,还真有一种闷骚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质。He come,he play,he loose.无论是老婆还是这个世界都不能拿他怎么样了。于是来了一个单纯的杀手(选布兰登•费舍的坏处基本把选老凯的好处全抵消了),文静、简单,一块水晶。突然从内心里爆开一道信仰的裂痕,立时扎出陌生人的血来。如果让一个容易激动的人来写,光是心理斗争就可以写到中途抽搐。可格林是那样一种人:你文静,他这样对你;你像格兰杰那样好色、吵闹,他还是这样对你。是的,他不喜欢革命,不喜欢信仰。尤其当信仰变成外形幼稚的炸弹玩具,被倾销给家里挤着十一二口人的亚非拉穷人的时刻。他们怎么玩,那些卖东西给他们的人已经完全管不着了。无论是一个思想家,还是军事盟友,说起来提供的都是一种服务而已。派尔可以建立他的“第三种势力”,但当这个势力的客户开始不满时,他们可以马上更换赞助方。这是《现代启示录》中的观点:他们借助美国人赶跑法国人,又借助中国人赶跑美国人,很快他们也会借助别人摆脱中国人。而且所有帮过他们的人,都会被他们所痛恨。越南是一个绝不打伞的和尚。
在这样混乱的世代,愤世嫉俗是麻木,但也是一种疫苗。多少能令人避免陷入各种毁灭他人的冲动。福勒的灾难是老之将至,沟女变得日渐吃力,不免担心老无所依。这种毁灭用不着宗教分歧或思想冲突,更加寂静而隐秘。因此也被作者写得格外迷人。再说,他还有写间谍小说的功底呢。构造一个首尾相衔的结构正是一手好戏。当然,这种结构需要很多巧合,比如爆炸前出现的两个美国女人,在岗楼上碰见的两个人肉布景板一般的越南兵,神秘的“杭先生”。可是离开这些,谁还能把故事写得更不像一个故事呢?
对于这封认为我违规的邮件,我最近不是事事如意,但我很愿意说抱歉。
-
螃蟹采花,必然摧红无数。不要紧,我们再种就是了。
对桌的同事最近郁闷到极:他经常去的几个动漫网站和电玩网站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作为一个典型的八零一代动漫爱好者,这样的局面意味着他在单位的漫长一天和回家后的漫长一夜都很难消磨。剩下的选择,只有到动漫店去消费或捧着PSP在沙发上扎根。看来,网站的免费午餐收场后,D版书和光碟有望再度占领高地。然而,这也代表支出的增长。
“电玩巴士”的沦陷就是被他控诉给我们这些网游盲人的。我们看不到千里之外站长和经营者的脸色,但我们可以看见一个普通用户的愤懑不平。一张纸,无条件服从的命令。没有理由罗列,没有法庭辩论。比起失去的乐趣,这办事的方式才是更令人悚然。河蟹嘛,横行是它的本性,你没吃过海鲜吗?
我在《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和其它一些作品中感受过“托派”的威力。一个词完全可以产生超越艾滋病毒的杀伤力。现在,这个词叫做“低俗”。无形无色无臭。那张诊断书送到的时候,你就得了。至于怎么得的,具体什么症状,一概不清。医治的方案有两种:轻者切除,重者就地处决。这让人想起明代那些寻找矿脉的太监,只要他们的手一指,说你家房子下面有皇上的金矿,那就是你倾家荡产的日子到了。聪明的大户,当然会想办法把这些太监赶紧喂饱,让他们的金手指不要向着自己的方向抬起。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网络文学”网站可以安然无恙的原因。他们那些暧昧不清的标题依然红旗飘飘,美女含情脉脉的封面依然花枝招展。同时,捷克的前总统被宣布是个危险的病原体,两人以上在一起阅读某些新闻是会造成传染的高危行为,提供县长家庭住址的人必须隔离。。。听说只有高句丽国王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不受任何卫生防疫机构的影响。
我的同事视力的确不好,但不是来自粉红色萝莉图片的冷饮效益,而是看“谈大学生思想道德教育的新思路”之类文章看得太多了。托教育部门的福,大学辅导员的素质正在迅速提高。他们一谈起如何加强对学生的诚信教育、感恩教育就可以写上洋洋五六千字,只不过文章开头有时是“今年,党的第十六届代表大会胜利召开”;他们经常教育自己的学生“克服惰性”“勤奋学习”,有时还会引用“爱因斯坦的名言: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要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来激励他们增强社会责任感。尽管校改这些错误需要不少时间,我仍然理解这些法定的健康人。因为法律里没有对“虚伪”的定义。“虚伪”更多地被认为是一种合法的谋生技能和自我保护的生理反应。电视和传媒界还一度认为可以开放发它的商业潜力。他们在这个领域推出的拳头产品一度带给接受者十分美妙的感觉,让他们觉得自己属于一个伟大团体的一份子,生活在一个没有异议、偶然、失败和低谷(人走进去就是低俗)的世界里。
——我相信,网游和动漫在这方面是他们的有力竞争者,而且效果做得比他们更成功。这就好比一个自由注册的网站和一个需要输入“我该死,你万岁”才能通关进入的网站相比,肯定是前者受欢迎,哪怕后者的服务思想再好一万辈,这句口令就足以定乾坤。治病救人的想法是好的,但用这种举着金手指随地俯拾,制造未知的恐吓、无奈和愤懑的方式,让千万人感到自己的生活被人窥视和侵入,看到的只有权力的骄横无理在摆布自己的所知、所爱和所言,即使这种医生是华佗再世,收获的也将是鄙视而非感激。
好在我们吃过海鲜,知道那种横行的甲壳类动物,无论怎么走都会南辕北辙,永远也走不到它眼睛看着的前方。这是它生来的形体和结构所决定的。无论它们踩过哪里的土地,留下多少伤痕,等待着它们的都是错误的终点。
-
乌有之乡@和谐封闭指南 - [书架]
2009-02-13
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作于1516年,之后没有多久,他就被皇上砍了头。说来都是无聊小事:亨利没有儿子,王后又是恐龙一族,便决定换老婆。但英国当时尚为天主教国家,离婚属非法行为。皇上的一点家事,最后闹到宗教分裂,对政治历史影响深远。身为国家最高大法官的莫尔,对此虽敢怒,但不敢言。然而亨利的狠法,是周厉王的级别,即使没有确切言论证据,“腹诽”也要获罪。好莱坞六十年代有部片子,叫《良相佐国》,演的就是此事。当莫尔情知必死时,在法庭上终于吐露真心:我自问一言一行,与法律逐条相对,没有半点僭越,若连这样也要判罪,那么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法律公义可言了。今天再看这段历史,很多人却认为亨利是个情圣,敢于突破束缚禁忌,莫尔的脑袋,似乎倒是因为自己冬烘迂腐才送掉的。这也是时代开放的结果。
霍尔拜因所作莫尔画像

《良相佐国》剧照
去年出版的《柏拉图的神话之镜》算得上我看过的古希腊哲学研究中的一本妙书,虽然我对这位作者并不太熟悉。他从阐述柏拉图主要对话的神话叙事结构和内在模式入手,归出的结果却来自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术数”之学。让读者好像冲着高深学术讲座而来,迎面遇上的却是炼金魔术表演。这样的路数看似旁门左道得可以,没有古典学的扎实根底却也做不来。书本身不太好读,但若仔细理解下来,无论思路还是论述都很有趣味。在本书的第九章,他顺便提到了《乌托邦》,用来做柏拉图大西岛传说的对比例证,做了一番分析:
和大全划清界限,并建立一个构成性的、单一的统一体,这有悖于形象的规则。乌托邦成了一个封闭的社会,没有能力面对相异性的风险。乌托邦既无源于时间,也无缘于空间;既无法证明引导它的心智理式的统一性,也无法证明感知的多样性。乌托邦没有给我们留下认识教诲。因为,乌托邦混淆真正的交流模式(从一种相异性到另一种相异性)和虚假的替代模式(从一种认同到其自身的认同),因而无所指向。换言之,乌托邦并不属于模仿形象之列,而只联系模仿的模仿的表壳,既无灵魂也无血肉。至于乌托邦范式,在现代作家这里成了智术诱惑的一种回响,非但没有引导理式通往完全的光明,反而在假象的不确定阴影里抹消了理式,最终成为某种政治沉思的膜拜偶像。从此那些渴望一个面向未来的更美好的世界的人,那些在阿马乌罗提的灰暗光线中不明白这样的世界只能永远封闭于一面黑暗的镜子之中的人,将永远梦想、幻想着乌托邦。
把《乌托邦》原作找来翻了一下,倒觉得这种分析有些言过其实。不过,这个美好的世界的确有些让人难以认同的地方:岛上有五十四座城市,无不巨大壮丽,有共同的语言、传统、风俗和法律。各城市的布局也相仿,甚至在地势许可的情况下,其外观无甚差别。城市之间最近的相隔不到二十四哩,最远的从不超过一天的脚程。
建筑是美观的,排成长条,栉比相连,和街对面的建筑一样。。。。他们每隔十年用抽签方式调换房屋。
至于服装,全岛几百年来都是同一式样,只是男女有别,已婚未婚有别。
为使城市人口不过稀也不过密,规定每家成年人不得少于十名,也不得多于十六名。。。。这个限制不难遵守,只需把一户过多的人口抽出,以填补人口不足的一户。
凡想到另一城市探望朋友或是从事游览的公民,可以很容易地得到摄护格朗特及特朗尼菩尔的准许,除非有充分理由不让他们去。。。。任何人擅自越过本城辖区,被捕经查明未持有总督的文件后,遭遇是很不光彩的;他作为逃亡者被押回,严重处罚。
在乌托邦,你不但可以看到通常的农活进行得多么仔细,使天然瘠土因人力加工而有所改良,还可以看到一整座树林被人用手连根拔出从甲地移植到乙地。
而在比较核心的“乌托邦价值观”那一段里,作者为这个世界所定的规则是:
乌托邦人给至善下的定义是:符合于自然的生活。上帝创造人正是为了使其这样地生活。乌托邦人说,一个人在追求什么和避免什么的问题上如果服从理性的吩咐,那就是遵循自然的指导。
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悖论。那就是,自然——尤其是在前工具理性时代所称的由上帝创造的自然,与人的理性在本质上是一对对立的概念。但由此可见,在莫尔生活的那个时代,这些概念的理解和使用都远较现代逻辑发达之后的观念内涵要灵活宽泛,或者不如说是模糊。因此,莫尔在这段文字中表现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上帝和理性之间存在的水火不容的矛盾,反而认为理性本身就合乎上帝的意志。“理性”与“自然”的统一使得他对理想世界的安排显得十分混乱:一方面,对人口和城市的规划调节在“理性”的性质上是成立的,但另一方面,至少这种对家庭人口的人工调配最起码不尊重基本的自然血缘关系,也没有把不孕症计算进去——我有十个儿子,邻居有三个,就得把我的儿子算给他?而对居民在城市间的基本流动进行控制,这一招我们在五六十年代曾经严格地执行了,让公民不带介绍信就寸步难行,反正现在的旅游局长和驴友是绝不肯承认这是更高级的社会管理制度的。
社会学者可以说,这是由于莫尔生活在一个生产力很不发达的时代,他对理想社会的理解和设计是建立在小农经济的基础上。这没有错误。但更深刻的乌托邦矛盾在于,莫尔理解的“理性与自然同一”逻辑中没有关于偶然和差别的内涵。人对衣着的不同嗜好,对旅游和迁移的兴趣,甚至生育数量本身,都是受偶然性控制的个体差异性表现。这是这些行为和现象的自然本性。这时再用理性的目的去加以规划,就恰恰是破坏自然的表现。比如,他认为是人就应该愿意到公共食堂去吃饭,因为可以省去做饭的麻烦,又能享受美食。出于这样的逻辑,某些既爱吃又爱做的老饕在烹饪上找到的创造性乐趣全属异种特例,搞不好还会被诊断为心理疾病。这样,对于一种统一规划的世界构想,正好从反面证明了这种统一思维的荒诞与反自然。
于是,乌托邦的理想只能建立在其封闭性的基础上。一旦介入外界充满无限偶然的整体世界,这一切规划都会烟消云散。要满足这种社会的存在基础,只有“向上帝订购一批人,个个都是合你心意的”,愿意穿同样的衣服,住同样大小的房子,没事老死也不出家门。所以生活在这个理想国中的人注定只能被封闭在这个岛上,让四面浩瀚的大海把自己与他者隔开。
这就难怪我们遇到的“乌有之乡”里的人如此痛恨“普世价值”,因为那根本就与他们精雕细刻的理想完全相左。
这些在网上经常发难掐架的怪人,在历史上倒并不是头一次出现。房龙在《宽容》中写有关于“再洗礼派”的那一章。宗教改革后出现的这伙人,既不能赞同过去的旧教义,也看不惯新的教规做法,索性躲在家中整日研读《圣经》,盼望新的天国早日降临。对于所有反对意见采取的策略就是背诵《福音书》某某章某某节,制造鸡同鸭讲的局面。搞得对手根本无法开口。
头脑正常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是不用管这些疯子的。因为他们的特点,就是经文背得很熟练,但对现实问题的对策几乎为零。(比如他们似乎从来不考虑,在永远看不到偶像剧和动漫、禁绝欧美大片和流行音乐的前提下,到底有多少80后和90后愿意生活在一个毛时代的共产主义世界呢?)房龙记叙了十五世纪的某次“民主选举”使得这一派的领袖上台(看来民主有时也真的靠不住)导致的种种“新政”:首先是商店被抢光,因为要“均贫富”;其次是马路被铲成菜园,不劳动不得吃嘛;然后是每人都得接受“再洗礼”,背错《圣经》章节就要砍头。。。这样的闹剧当然不会比太平天国更有趣。最后忍受不了恐怖和饥馑的百姓逃出去求援,找国王的部队(幸好还有国王)把这些领袖消灭了事。
看来,乌有之乡的居民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他们的小岛上自得其乐的好。他们的与世隔绝,既能满足他们的幻觉,也能保障他人的安全。没人反对这样的和谐理想永世长存。
(文中涉及到的《乌托邦》原文均引自商务印书馆戴镏龄译本)
-
这是5号收到的邮件:
亲爱的聂景朋:您好! 我们非常遗憾地通知您, 您参与的小组 NZ小组 ( http://www.douban.com/group/10598/ ) 因含有大量的激进时政、意识形态方面的内容与讨论,属于社区指导原则所明确的豆瓣不欢迎内容,已于三天前通知管理员小组将在三日内解散,并请小组管理员通知组员自行备份小组内合法的内容。依据小组管理细则第1条之规定,现在小组已正式解散。 作为一家在中国境内运营的网站,豆瓣严格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的要求。我们从服务范围的选择上也希望能够保持对用户产生内容的最少干涉,基于对法律法规的尊重,对用户法律安全的保证,豆瓣在全站范围内明确不欢迎激进时政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内容和讨论,并将继续加强此方面的管理工作。 我们感谢您对豆瓣的关注与支持!因小组解散而对您可能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同时亦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配合。 附 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http://www.cnnic.net.cn/html/Dir/2000/09/25/0652.htm 社区指导原则:http://www.douban.com/about?policy=guideline 小组管理原则:http://www.douban.com/about?policy=grouprules ——豆瓣
我其实只去过一回这个小组,为的是查一期没有买到的南方周末,那里的发言与内容,我并没有关心,也不感兴趣。今天又得知,豆瓣上还有某些小组亦被解散。其实这对那些真正想扎起堆来谈论某些事的人而言是没有任何用的,因为他们早已聚集成群,有QQ群组。这样的方式,不过是使他们从公开而地下而已。
某些人正在盛气凌人地庆祝胜利,全不知如果这样的办法就能解决问题,那么两千年前,那个“腹诽”都能被看出来,立刻砍脚杀头的时代,皇帝早就“再活五百年”了。在我这曾被“满洲国”统治了十四年的家乡,以日本鬼子的手段,抗日早就没指望了。在便衣可以当街开枪打死闻一多的48年,人们早已诚惶诚恐,高呼“拥护蒋总统”算了。可惜,这些人什么也没解决,反倒都被问题把自己解决了。
人不能生活在谎言中,不能生活在虚伪中,这是比低俗和下流更伤人心、令神经和智力都正常的人难以忍受的侮辱。用权力可以公然指鹿为马,这证明的是权力的腐化和恐怖。在两千年后的世界,不会有谁还能忍受得了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行径。如果权力的所有者想忽视这一点,那么他们只能掉进南辕北辙的境地,好比正在用纸包火的人。什么样的公民可以忍受一个傻到如此地步的人来管理自己呢?即使他拿出武器恐吓,也不能使他自己变得聪明,更不能改变他行为的性质。用马克思主义的概念来说,这才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世界”,假如这句话成立的话,人世上就不会有任何权力可以一手遮天。
春天可以是寂静的,但不会永远如此,除非在墓地里。










